【鬼月特輯】她還只是個孩子

這次的故事比較長,但真的非常非常精彩。
一樣純文字完全無圖,請大家安心閱讀。


 

 

我曾經有過一個女兒。曾經。

我曾經有個女兒,但她隨著頂樓的那個老女人一起消失了。

妮荷第一次聲稱看到那女人的時候,她才只有五歲。

我和兄弟們喝完啤酒準備下樓時,看到妮荷從角落水槽底下的狹小空間跑出來,轉身向那幾分鐘前看來才要吞噬掉她的陰影揮手說再見。

現在回想起來,我真希望自己沒有將那看作小朋友的遊戲。

接下來的幾年,妮荷常常會消失好幾個小時,然後被我發現坐在水槽下那小小的空間裡。如果你在廚房,就可以聽到她在樓上小小聲地跟她的幻想朋友說話。奶奶──她是這麼稱呼他的。她自己的奶奶,也就是我的媽媽,已經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。我猜想她創造了這個朋友好彌補無法認識奶奶的缺憾。

當妮荷八歲時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那天下午,我看著她在走廊附近追著我們的貓湯姆。湯姆真的很奇怪──他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隻討厭人家撫摸的貓了。看著他們兩個你追我跑,任何人都會發出微笑:湯姆掙扎著想要逃跑,妮荷則是充滿熱情地勒住他。我笑著看向天空,整個下午都陰沉沉的,如同往常地在下雨之前氣溫越升越高。我需要將曬在頂樓的衣服收進來,於是我爬上樓梯,妮荷緊抓著不斷想要逃跑的湯姆跟在我後頭。毫不意外地,她直接跑到角落,和湯姆一起窩在她專屬的小空間裡。我完全無法忍受靠近那個地方,那邊老是充斥著一股又黏又甜膩的怪味,總讓我停止呼吸。我非常討厭她跑到那邊去玩,因為每次玩完後,她身上就會一直有股噁心的臭味揮之不去。

開始下起傾盆大雨時,曬衣繩上還剩下幾件衣服。突然間,我聽到了一陣淒厲的尖叫穿透雨聲。我轉過身來,正好目睹妮荷扭斷湯姆的脖子並將他的屍身丟向地板。接著她彎下腰來發出歇斯底里的尖笑。每當我想到自己把她拉起後看到的那個畫面,我依然渾身發抖:她的雙手不斷抽蓄,整個人因為大笑而喘不過氣。

她定定地看著我說道:「奶奶餓了」。

 

過了兩天我才有勇氣再回到頂樓,上面的味道讓我想吐。可憐的老湯姆,屍體可悲地躺在水槽底下,提醒著我曾經發生過多麼可怕的事。我拿手帕摀住嘴巴,爬下去將他的遺體裝進垃圾袋中。我環視這灰濛濛的小空間,想要找到讓我那甜美的小女孩做出如此瘋狂舉動的蛛絲馬跡,但我唯一發現的只有蜘蛛網和透過手帕傳來的陣陣惡臭。我到底在期待什麼?大口嘆氣後,我向後退並轉身離開。

我的喉嚨乾裂、血液凍結。

妮荷站在頂樓的入口,全身赤裸。她的右手手指看來溼答答的,是血嗎?我向前靠近好能夠看得清楚一點,但接著我卻害怕地退縮了。

我看到更多的血從她的大腿流下,腳下的血流積成水窪。她的臉扭曲成了無聲的尖叫,接著便用不自然也不屬於她的粗糙嗓音說道:「讓她繼續。奶奶還沒說結束呢。」然後,她開始發出粗重的呼吸聲,手指爬上大腿並深入那些傷口中。

我受夠了!我衝向她並朝她臉上甩了一巴掌,將她推去撞了門框後再把她敲昏。

那天起,我在頂樓的大門裝了鎖。

 

妮荷從那之後就不太一樣了。自從我禁止她進入頂樓後,她就對外界事物不理不睬,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,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天花,彷彿這樣就可以直接看到頂樓一樣。過沒多久,只要我進去餵她就會聽到她發出沉重的呼吸聲,有時候甚至整個人都呈現昏睡狀態。而與她共處一室總令我感到羞愧,她身上那些鮮明的瘀青不斷提醒著我自己當時是如何地情緒失控。

幾個星期過去,我幾乎已經可以向前看了。最後一次離開房間前,我看到妮荷正東張西望著,所以很確定只要再一些時間,她就可以恢復神智。天啊,我願意一直等下去,只要我的女兒能夠回來。經過那麼長的等待後,面對我的會是什麼,我真的毫無概念。

 

颶風尼拉姆──大家是那麼稱呼它的,被譽為近十年來最大的風暴。即使是這樣,我們還是對它的來臨感到驚訝。我試著透過新聞了解颶風動向,但是外頭的狂風怒號讓我幾乎聽不見任何東西。接著,一陣窗戶大開的聲音令我跳了起來。我一面暗罵自己那麼容易受到驚嚇,一面走上陽台看看發生了什麼事。

我首先看到的景象是她的頭從窗戶探出。慢慢地,幾乎是機械式地,她從窗口爬出來、抱住了煙囪。她小小的裸身在大雨中濕漉漉的,接著,她就像是被什麼人操控一般,一手接著一手,將自己慢慢拉上煙囪。我不記得遙控器是什麼時候從手中滑落的了,但是它摔在陽台磁磚上的聲音提醒了我應該要有所行動。就在我全速衝上樓,兩階梯兩階梯地跨步時,那又黏又甜膩的怪味再次向我襲來。我將鎖砸開、穿過大門,直接衝向傾盆大雨之中。天空以一道劇烈的閃電迎接我的到來。

在雷電交加的天空的襯托下,他們手牽手站在頂樓邊緣,光線閃爍在他們赤裸的皮膚上。

妮荷年輕、尚未發育完全的身體和她旁邊那佝僂下垂的軀體型成了強烈的對比。奶奶。他如死屍一般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,骯髒的手緊抓著我的小女孩,患有白內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。而且那股味道…那個噁心、令人無法忍受的惡臭…腐爛的氣味…原來就是這個味道。那些味道來自他那逐漸凋零的軀體上的瘡傷,他聞起來就像停屍間一樣,有著死亡的臭味。就在天空又射下一道閃電時,我向前跨出一步。他的嘴巴裂開、呈現一個極為恐怖的笑容,發黃的牙齒在黑暗中是那麼明顯。然後,猶如慢動作一般,向後倒。

我驚恐地看著我的小女孩在被惡魔拖走的前一秒對我伸出手來,我衝向頂樓的牆邊,心裡十分清楚自己會看到什麼。

她小小的嘴巴不自然地大開、舌頭癱軟地垂在外面,嘲笑著我嘗試救她的可悲想法。閃電照亮了她支離破碎的身體,顯示出她的四肢正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。源源不絕的血液從她身上流出,被奪走她年輕性命的地表飢渴地吸吮著。

膽汁從我的喉嚨湧上,接著我便將胃裡所有的東西都吐了出來。精疲力竭與虛脫,我整個人癱倒在地上,大力地歡迎將我完全吞噬的黑暗。

對不起,妮荷。我讓你失望了。

 

 


 

寄給:[email protected]

來自:[email protected]

主旨:案例11004/456的精神分析

敬啟者:

附檔是導致病患女兒身亡的一手資料。儘管在他女兒的那場悲劇中,並沒有任何直接證據指向他,且他在這起事件中可以說是完全無辜,病患依然堅信另一種現實,完全扭曲他女兒過世的每一個細節。

從我的專業角度來看,為了逃避失去孩子的傷痛,他現在是處於精神崩潰的狀態。奶奶(他是這麼叫的)的出現,讓我們懷疑他的成長時期時曾受過猥褻或騷擾。

儘管他被裁定為清白,而那些自殘與自殺的情況也都來自於他的心理疾病,我們仍然認為病患還無法獨立生活。我建議將他繼續留下進行心理治療,直到他能放下過去,繼續他的人生。

祝好

卡明尼‧奧紹克醫生

精神科主任

凱爾帕精神病院

 


 

 

媒體用了一整天的篇幅對克里希納‧庫馬爾的案例大加報導。他們嘲笑他那有關奶奶的故事,並質疑司法系統的完整與公正性:他竟然完全不用付出任何代價──除了手腕上那小小的一巴掌。雖然沒有任何相關證據,但所有人都認為他應該為妮荷的死負責。

只是當第一個搬進他舊家的家庭又快速搬出後,所有人都嚇壞了。

奶奶是真的。他們說。他們在房子裡看到了一些東西:總是在眼角一閃而現,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。他們說道,頂樓因為那散不去、又黏又甜膩的腐臭味而無法接近,無論清洗了多少次。接著,女兒半夜從床上消失,最後被發現在頂樓游蕩著。他們決定立刻搬走。

 

這棟房子鬧鬼了。

 

媒體將他們的故事串起來,克里希納看起來沒那麼邪惡了。大眾開始支持他,沒多久他就洗白了。

但是,醫生們不願意在他不肯承認這一切只是幻想的情況下讓他出院。只要在凱爾帕待上一天就令人感到悲慘不已,而克里希納已經在裡面六個月了。他受夠了。所以他決定說出醫生們希望聽到的答案,一陣子後,他們就決定放他走了。沒有奶奶…什麼都沒有。

可憐的妮荷。

 

他終於出來了,以自由人的身分走出醫院。這段時間他變得很憔悴,但沒關係,一切都會好轉的。住在班加羅爾的姊姊邀請他過去和家人同住,直到他能夠再一次獨立生活。

他將包包放在地上,抬起頭來看著夕陽──幾個月來的第一次。他很好奇什麼時候才會有人發現他在房子牆上塗的迷幻劑,或是他藏在頂樓牆壁裂縫中的死老鼠。舊家的那些新住戶根本不會發現吧。暖暖的夕陽親吻著他的臉,他笑了。

 

太完美了。

他等不急要見見他的外甥女了。索妮雅。多麼可愛的孩子啊。

 

 

來源:http://www.reddit.com/r/nosleep/comments/18qx6e/she_was_just_a_child/

翻譯:大門牙怪獸